第十一章講的是空

三十輻共一轂，當其無，有車之用。埏埴以為器，當其無，有器之用。鑿戶牖以為室，當其無，有室之用。

我們在英文裡引用這一段，多半引用得並不好。常見的譯法把它變成一則關於極簡主義的口號，而它並不是。它說的是一個功能究竟住在哪裡。車輪不是一件由輻條構成的東西；它是一件由輻條圍出來的那片空間構成的東西。

這件事對一份目錄意味著什麼

大多數物件是靠「加」賣出去的：更多功能，更多好處，更多買它的理由。第十一章主張的恰好相反——一件物件裡有用的那部分，通常是它沒有的那部分。

香爐是一個蓋子上了開孔的碗。碗是材質，孔是功能。把孔拿掉，剩下的就是一方鎮紙。

所以我們決定進什麼貨的時候，會先問：這件東西把什麼留空了？如果答案是「什麼也沒留」——如果這件東西完完全全就是它自己，沒有給別的東西留任何餘地——我們就不進。我們的目錄之所以短，大半是這個原因。

這個論證也適用於說法。

一件承諾結果的物件，是一件沒有留空的物件。它已經被「它應該做的事」填得滿滿的，沒有剩下任何空間讓你帶進去。這就是我們不描述作品「能為你做什麼」的原因。這不是謙遜，也不是法律上的自保。這和車輪是同一個論證。

我們賣的是物件，不是結果。

香爐只有一件工作，就是在有東西燒著的時候盛住灰。其餘的一切都屬於你。

下次拿起一件東西時，找出那個孔。茶壺的把手存在，是為了讓你的手有地方不被燙到。椅腳橫檔下的縫隙，是掃帚進去的地方。第一口茶之前的那個停頓，才是茶真正被嘗到的時候。

如果你找不到空的那部分，這件東西大概是某個按功能計酬的人設計的。